罗一民《开路先锋：张謇》读书会观点分享之三

《开路先锋：张謇》是历史人物传记的上乘之作，当如文史前辈郑振铎先生所言，既能“钩沉史料之幽微，亦能照见精神之璀璨”。罗一民先生耗时多年打磨的《开路先锋：张謇》，便是这样一部兼具史料深度与人文温度的佳作。在张謇研究著作已逾数十种的背景下，这部作品以主政南通十年的切身工作阅历为基底，以现代化与地方治理为双重视角，为这位“近代中国的开路先锋”勾勒出一幅立体鲜活的精神肖像，读来令人感佩不已。

传记的价值首在史料的考据与甄别，罗一民先生的严谨治学在书中体现得淋漓尽致。作为江苏张謇研究会名誉会长，他积年累月搜集整理各类文献，从大生纱厂的《厂约》章程到张謇的家书手札，从清末民初的地方档案到胡适、吴良镛等名家的评述，皆被精心采撷、审慎考辨。这种“十年磨一剑”的执着，使得书中每一个论断都言之有据。无论是大生纱厂连续23年盈利的精准数据，还是通州师范学校创办前后的细节考证，亦或是张謇“棉铁主义”的形成脉络，都经由作者的梳理辨析，变得清晰可感。这种严谨并非刻板的史料堆砌，而是将考据融入叙事，让读者在了解历史事实的同时，更能体会到张謇创业的艰辛与不易——从筹措资金时的囊中羞涩，到应对时局动荡的步步维艰，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曲折”，都在翔实的史料支撑下得以生动呈现。

这部传记的独特之处，更在于作者兼具学者与实践者的双重身份所带来的独到视角。罗一民先生曾在南通主政十余年，主导过“中国近代第一城”的历史定位研究，这份特殊阅历让他对张謇的事业有着超乎常人的共情与理解。书中没有将张謇简单塑造成“实业救国”的符号化人物，而是深入其内心世界，探寻其人生选择的深层逻辑。从甲午战后弃官从商的决绝，到“舍身喂虎”兴办实业的勇气；从“父教育而母实业”的理念践行，到打造南通现代化体系的雄心；从政坛进退的权衡考量，到“士负国家之责，必自其乡里始”的家国情怀，作者以细腻的笔触，展现了张謇作为政治家、实业家、教育家的多重身份特质。尤为精妙的是，作者对胡适“张謇独力开辟了无数新路”评价的解读，从“孤掌难鸣”的艰难与“一枝独秀”的成就两层含义剖析“独力”，从政治、经济、文化等多领域阐释“无数新路”，让“开路先锋”的定位有了更丰富的内涵。

好的传记不仅是历史的回溯，更是精神的传承。罗一民先生在书中不仅还原了张謇的生平事迹，更着力挖掘其精神的时代意义。张謇身上那种开拓创新的意识、务实低调的风格、精良细致的品质、崇文重德的禀赋与强毅力行的品格，既是苏商精神的集中体现，更是当代企业家的精神滋养。书中对张謇“养活了几百万人，造福于一方”的民生实践的记述，对其“义利兼顾，以义为先”的儒商理念的阐释，恰与习近平总书记强调的“民营企业家要有爱国情怀，要有责任担当”的要求相呼应，也让我们理解了为何毛泽东主席将其列为近代实业家不可忘记的四人之一。这种历史与现实的呼应，让传记超越了个体生命叙事的范畴，成为对民族精神的探寻与弘扬。

郑振铎先生主张，传记写作应“于细微处见精神，于时代中明价值”。《开路先锋：张謇》无疑做到了这一点，让张謇这位百年前的拓荒者重新走进当代人的视野。当我们读到张謇为学校桌椅亲自测量尺寸，为纱厂经营殚精竭虑，为地方发展鞠躬尽瘁的细节时，依然能被其精神力量所震撼。在当下的时代语境中，这部传记不仅为我们了解中国近代民族工业的兴起与教育事业的发展提供了重要参考，更让我们看到了爱国情怀与责任担当的永恒价值。对于每一位关注民族精神传承、思考时代发展使命的读者而言，这都是一部值得细细品读的佳作。

来源：紫牛新闻 江苏作家网

罗一民先生的张謇研究正在成为一种“现象”，在学界和社会各界引发广泛关注和热烈反响。

研究成果的“持续井喷”

在过去5年左右的时间里，在张謇研究领域，罗一民先生先后作了数十场学术报告和演讲，发表了数十篇研究论文，出版了两部专著。这在当今张謇研究界是极为罕见的，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孤例”。毫不夸张地说，这些研究代表了当今张謇研究前沿性、集大成、标志性成果。“持续井喷”的现象背后，是20多年情有独钟、一往情深、苦心孤诣、心有灵犀的“持续耕耘”。这些成果，是跨越百年的心灵交契和实践接续，体现在学术研究层面，也体现在实践创新层面，形成了张謇研究的独特风景。《开路先锋：张謇》便是其标志之一。

研究风格的“个人印记”

“全景式”：彰显研究的宏阔气象。罗一民先生的研究，涵盖张謇在实业、教育、慈善、社会事业、城市建设、地方自治、政治抱负等各个方面的思考、实践与成就。《开路先锋：张謇》择其大端，从爱国情怀、政治作为、地方自治、伦理人格四个方面着墨，以爱国主义为主线，以改良政治制度为目标，以区域现代化为追求，以儒家伦理为立身之本，全方位、立体式地展示了张謇艰辛备尝、跌宕起伏、波澜壮阔的一生。《“舍身喂虎”为强国》以贯穿一生的完整叙事，为读者提供了张謇作为一个伟大的爱国者真实、立体、丰满的形象，为完整、准确、深入地认识和把握张謇精神提供了坚实基础。

“时代感”：彰显研究的价值高度。把张謇对中国早期现代化的探索置于中国式现代化的现实语境之中，寻觅其内在的逻辑联系，揭示其内蕴的镜鉴意义。以往的张謇研究，已经注意到把张謇作为中国早期现代化的先驱加以定位。随着中国式现代化建设的推进，客观上为深化两者关系的研究提供了更加充分的时代条件。而罗一民先生的张謇研究，其最为宝贵的一点，就是更加自觉地站在新的时代高度，更加鲜明地用中国式现代化的理念和实践，来回眸和重估张謇早期现代化的艰辛探索，将之纳入政治建设、经济建设、社会建设、文化建设、生态建设的叙述语境，从而使得张謇研究从纯粹的“历史研究”中走出来，赋予其鲜活的现实生命力。

“开创性”：彰显研究的创新特质。坚持与时俱新，在张謇研究既有格局和既有成果的基础上，开拓出一些新的研究领域、研究方向、研究方法。尤以《政坛进退皆有为》为代表。张謇的政治作为，是张謇研究敏感又绕不开的话题。从一定意义上说，这是打开张謇研究之门最为关键的一把钥匙。本书是作者将政治家的张謇作为研究对象的破题之作。如果将之与近期作者发表的《论张謇的政治思想》相比较，该文主要侧重于张謇的政治实践层面，二者形成了张謇政治思想理论与实践研究的姊妹篇。难能可贵的是，作者以自身的政治胆魄与政治卓见，拨开历史雾霭，从侧身幕府、戊戌变法、东南互保、预备立宪、走向共和等方面，概括了张謇作为政治家的非凡经历和作为，以及与其在经济、社会、文化等方面努力的相互交织、密切互动，强调这不仅直接影响了张謇在实业、教育、慈善、城建、地方自治等各方面努力的成效，而且直接影响了中国近代政治建设的进程。在此基础上精辟地指出：“张謇最了不起的地方，不在于他兴办了多少实业，而在于他在兴办企业的同时，怀揣爱国主义的政治理想，献身近代中国的政治建设，从而在中国近代政治史上产生了重大影响，作出了特有贡献。”把张謇的最大贡献定位于近代中国的政治建设，从以往的“并列关系”提升到“终极动因”，这一具有原创意义的重大判断，对张謇研究的影响，相信将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日益显现出来。

“致用性”：彰显研究的实践品格。将张謇研究与“南通模式”“南通精神”研究结合起来、贯通起来，系统总结“中国近代第一城”建设的成就、经验与价值。罗一民先生的张謇研究没有取“纯学术”研究的路径，这既与作者的经历有关，也与作者的价值取向有关。其实，张謇本人就不是一个述而不作、坐而论道的腐儒；相反，他的所作所为，恰恰是要为“病在空言”的知识分子争一口气，由此逐步构建了一生的恢弘伟业。作者以《只手打造“第一城”》为叙述对象，循着张謇“学问兼理论与阅历乃成”的思路，在系统阐释“什么是‘中国近代第一城’”的基础上，从五个方面详细叙述了“张謇如何打造第一城”，对“第一城”的价值得出了三个基本结论：为中国早期现代化探索提供样本，为新时代中国现代化建设提供借鉴，为当代南通发展提供物质基础和精神动力，从而使张謇研究由历史走向现实，由封闭走向开放，由学术走向实践，由书斋走进时代、走进社会、走进大众。这种价值导向，对新时代张謇研究具有重大的方法论意义。

“人本性”：彰显研究的人文温度。在伦理学层面，对张謇的崇高人格、坚定意志、高尚品格进行了系统叙述。《商海驰骋德为先》围绕人本观、诚信观、义利观、言行观、劳逸观、简奢观等多重维度，通过一个个具体鲜活的事例，生动地揭示了张謇“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终极追求，“此后之皮骨血肉，当为世界牺牲”的崇高境界，“一切政治和学问最低的期望，要使得大多数老百姓，都能得到最低水平线以上的生活”的厚生情怀，“视裂风暴雨与景星卿云等量齐观” 的豁达胸襟，“以强毅之力行其志”的意志品格，“吾人之享用，不可较最普通之今人增一毫；吾人之志趋，不可较最高等之古人减一毫”的严苛自律，以及“与草木同生，不与草木同腐”的生命自觉，从而把张謇作为一个有血有肉的“大写的人”的人性光辉活泼泼呈现于读者面前。

研究情怀的“百年接续”

特殊的风景，来自特殊的经历，特殊的情怀，来自与先贤的心灵契合与旷世神交。与所有研究者的经历不同，罗一民先生在南通主政长达10余年时间。历史把这一机缘赐予了罗一民先生，而罗一民先生也没有辜负历史的这份赐予。今天，人们津津乐道于罗一民先生在南通做了许许多多的事，诸如“大桥、大学、大港”等等，不一而足；而在我看来，他在南通其实就是做了一件事，这就是：重新发现张謇，学习宣传张謇，擦亮张謇名片，带领南通人民在百年之后、在新的时代，将张謇精神赓续传承、发扬光大，再创南通第二个百年辉煌。《我对张謇的认识过程（代后记）》庶可视为作者的精神道白。跨越百年时空，作者脚踩南通大地，感受着张謇先生的呼吸、脉动、梦想与不甘。驻足大生纱厂、通州师范、南通博物苑等历史陈迹，寻觅其背后的精神文化密码，把已经成为历史的东西重新激活，创造性地与现实加以嫁接，使已有的成就重焕荣光，让未竟的梦想化为现实。从对张謇的再认识到“中国近代第一城”的提出，从“南通模式”到“南通精神”，从“南通现象”到沪苏通“小金三角”的战略构想，贯穿期间的，是穿越百年的心灵神会与精神遥应。走进张謇的精神世界，是所有张謇研究者孜孜以求的境界；而在学术研究与与实践创造相结合的层面，罗一民先生显然是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如果说，20年前，他把张謇研究的论文写在了南通的大地上；那么，20年之后，他则把这些成果连同新的思考，以学术的名义，一起写进并将继续写进张謇研究新的历史。

而这，正是我们读懂罗一民先生张謇研究独特之处的关键所在。

读完罗一民主席的《开路先锋：张謇》一书，从多维度、广视角，深刻解析了张謇先生的一生。我通过閱读此书，对张謇先生有了更加全面的认知。张謇是清末民初那长夜深处一盏不灭的灯，他不只是清末状元袍服上的锦绣纹章，更是亲手撕开暗幕、让近代工业文明的光照进江海平原的执灯人。南通，这片曾静卧于长江尾闾的土地，因他而有了第一缕棉纺机的嗡鸣、第一座博物院的轮廓、第一所师范学堂的琅琅书声。他将一个传统士大夫的脊梁，弯成一座连接千年农耕文明与现代工业文明的桥梁。

他的抱负从来不止于实业。当机器轰鸣震醒沉睡的滩涂时，他心中回荡的是更悠远的钟声——那是教育救国、文化兴邦的钟声。从通州师范到盲哑学校，从伶工学社到气象测候所，他织就了一张覆盖民生、教育、慈善、文化的细密网络。他让“实业救国”四字有了温度与肌理：工厂烟囱旁必有学校窗扉，纱锭飞转时亦有翰墨飘香。这种以实业为根、以教化育人的holistic设计，宛如在长江三角洲精心培育一株“现代文明之树”，根系深扎于本土土壤，枝叶却舒展拥抱时代风云。

更珍贵的是他作为“儒商”典范的风骨。宦海浮沉后毅然转身，以一己之力践行“父教育而母实业”的蓝图，将儒者的天下情怀转化为建设乡土的寸寸功业。在帝制崩塌、思潮纷乱的转型年代，他始终保持着从容笃定的实践理性——不尚空谈，不慕虚名，只问耕耘。这种将儒家经世致用精神创造性转化的智慧，使得南通不仅成为近代城市的样板，更成为一种文化精神的象征：既保有对传统的温情与敬畏，又满怀面向未来的勇气与开创。

先生晚年目睹时局颠簸，理想屡遭潮水冲刷，却始终未曾放下手中火炬。他留下的，不仅是博物馆里泛黄的规划图稿，更是一种穿越时代的启示：真正的进步，是让机器轰鸣与书声琴韵交响，让物质繁荣与精神丰盈同行。当我们在长江入海口回望，张謇先生依然站在那里——长衫翩翩，目光如炬，身后是他用毕生心血浇筑的“中国近代第一城”，静静诉说着一个书生如何用实干托起一个时代的梦。

罗一民主席，曾经作为这片江海沃土新时代的领航员，正以历史的自觉与时代的笔触，接续先贤张謇先生“谋一城之兴”的宏愿。其城市建设，非止于高楼广厦的物理叠加，而是一场关乎气质、温度与未来的深度雕刻。

在他的擘画下，南通的建设呈现出一种“通江达海”的格局与“精微入心”的细腻。格局之通，在于以跨越天堑的魄力，将城市筋骨融入长三角一体化动脉，让“好通”之势化为奔涌动能；更在于以绿色为基底，守护滨江碧波与生态廊道，使发展轨迹与自然脉搏同频共振。匠心之微，则见于对历史文脉的温柔凝视——濠河畔的清风、博物苑的旧影、老街巷的烟火，在现代更新中被悉心珍藏，让张謇先生百年前播下的文明种子，在当代市民的日常生活中绽放新蕊。

尤为动人的是那份 “以人民为尺度” 的建设哲学。他从街巷的方砖是否平整、公园的转角是否宜人、孩童的笑声是否畅快处落笔，将“宜居、韧性、智慧”的宏大叙事，化为“家门口的幸福”。这种建设，不仅塑造着城市的天际线，更编织着社会的信任线与人心的连接线，让每一位生活于此的人，都能在江风海韵间触摸到归属感与希望感。

昔有张謇先生以一己之力点亮近代南通的第一束光，今有城市主政者带领万千民众，共同执笔书写江海明珠的当代华章。这并非简单的历史回响，而是将那份“为地方谋永久之利”的初心，置于国家战略与人民向往的交汇点，进行的一场生动而深刻的时代实践。南通之城，因而不再仅是地图上的坐标，更成为一种精神意象：它既流淌着通江达海的开拓之气，又萦绕着以人为本的温暖之光，在历史与未来的对话中，徐徐展开一幅中国式现代化城市的诗意画卷。（本人有感，随笔于大洋彼岸）